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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绛忆傅雷:像硬米粒儿一样,固执又随和
作者:DQ 点击:414 时间:2018-04-09 02:51:14

  傅雷已作古人,人死不能复生,可是被遗忘的、被埋没的,还会重新被人记忆起来,发掘出来。 ——杨绛

  傅雷广交游。他的朋友如楼适夷、柯灵等同志,已经发表了纪念他的文章。我只凭自己的一点认识,在别人遗留的空白上添补几笔。

  抗战末期、胜利前夕,钱锺书和我在宋淇先生家初次会见傅雷和朱梅馥夫妇。我们和傅雷家住得很近,晚饭后经常到他家去夜谈。那时候知识分子在沦陷的上海,日子不好过,真不知“长夜漫漫何时旦”。但我们还年轻,有的是希望和信心,只待熬过黎明前的黑暗,就想看到云开日出。我们和其他朋友聚在傅雷家朴素幽雅的客厅里各抒己见,也好比开开窗子,通通空气,破一破日常生活里的沉闷苦恼。到如今,每回顾那一段灰黯的岁月,就会记起傅雷家的夜谈。

  说起傅雷,总不免说到他的严肃。其实他并不是一味板着脸的人。我闭上眼,最先浮现在眼前的,却是个含笑的傅雷。他两手捧着个烟斗,待要放到嘴里去抽,又拿出来,眼里是笑,嘴边是笑,满脸是笑。这也许因为我在他家客厅里、坐在他对面的时候,他听着锺书说话,经常是这副笑容。傅雷只是不轻易笑;可是他笑的时候,好像在品尝自己的笑,觉得津津有味。

  也许锺书是唯一敢当众打趣他的人。他家另一位常客是陈西禾同志。一次锺书为某一件事打趣傅雷,西禾急得满面尴尬,直向锺书递眼色;事后他犹有余悸,怪锺书“胡闹”。可是傅雷并没有发火。他带几分不好意思,随着大家笑了;傅雷还是有幽默的。

  傅雷的严肃确是严肃到十分,表现了一个地道的傅雷。他自己可以笑,他的笑脸只许朋友看。在他的孩子面前,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严父。阿聪、阿敏那时候还是一对小顽童,只想赖在客厅里听大人说话。大人说的话,也许孩子不宜听,因为他们的理解不同。傅雷严格禁止他们旁听。有一次,客厅里谈得热闹,阵阵笑声,傅雷自己也正笑得高兴。忽然他灵机一动,蹑足走到通往楼梯的门旁,把门一开。只见门后哥哥弟弟背着脸并坐在门槛后面的台阶上,正缩着脖子笑呢。傅雷一声呵斥,两孩子在噔噔咚咚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里逃跑上楼。梅馥忙也赶了上去。在傅雷前,她是抢先去责骂儿子;在儿子前,她却是挡了爸爸的盛怒,自己温言告诫。等他们俩回来,客厅里渐渐回复了当初的气氛。但过了一会,在笑声中,傅雷又突然过去开那扇门,阿聪、阿敏依然鬼头鬼脑并坐原处偷听。这回傅雷可冒火了,梅馥也起不了中和作用。只听得傅雷厉声呵喝,夹杂着梅馥的调解和责怪;一个孩子想是哭了,另一个还想为自己辩白。我们谁也不敢劝一声,只装作不闻不知,坐着扯淡。傅雷回客厅来,脸都气青了。梅馥抱歉地为客人换上热茶,大家又坐了一回辞出,不免叹口气:“唉,傅雷就是这样!”

  阿聪前年回国探亲,锺书正在国外访问。阿聪对我说:“啊呀!我们真爱听钱伯伯说话呀!”去年他到我家来,不复是顽童偷听,而是做座上客“听钱伯伯说话”,高兴得哈哈大笑。可是他立即记起他严厉的爸爸,凄然回忆往事,慨叹说:“唉——那时候——我们就爱听钱伯伯说话。”他当然知道爸爸打他狠,正因为爱他深。他告诉我:“爸爸打得我真痛啊!”梅馥曾为此对我落泪,又说阿聪的脾气和爸爸有相似之处。她也告诉我傅雷的妈妈怎样批评傅雷。性情急躁是不由自主的,感情冲动下的所作所为,沉静下来会自己责怪,又增添自己的苦痛。梅馥不怨傅雷的脾气,只为此怜他而为他担忧;更因为阿聪和爸爸脾气有点儿相似,她既不愿看到儿子拂逆爸爸,也为儿子的前途担忧。“文化大革命”开始时,阿聪从海外好不容易和家里挂通了长途电话。阿聪只叫得一声“姆妈”,妈妈只叫得一声“阿聪”,彼此失声痛哭,到哽咽着勉强能说话的时候,电话早断了。这是母子末一次通话——话,尽在不言中,因为梅馥深知傅雷的性格,已经看到他们夫妇难逃的命运。

  有人说傅雷“孤傲如云间鹤”;傅雷却不止一次在锺书和我面前自比为“墙洞里的小老鼠”——是否因为莫罗阿曾把服尔德比作“一头躲在窟中的野兔”呢?傅雷的自比,乍听未免滑稽。梅馥称傅雷为“老傅”;我回家常和锺书讲究:那是“老傅”还是“老虎”,因为据他们的乡音,“傅”和“虎”没有分别,而我觉得傅雷在家里有点儿老虎似的。他却自比为“小老鼠”!但傅雷这话不是矫情,也不是谦虚。我想他只是道出了自己的真实心情。他对所有的朋友都一片至诚。但众多的朋友里,难免夹杂些不够朋友的人。误会、偏见、忌刻、骄矜,会造成人事上无数矛盾和倾轧。傅雷曾告诉我们:某某“朋友”昨天还在他家吃饭,今天却在报纸上骂他。这种事不止一遭。傅雷讲起的时候,虽然眼睛里带些气愤,嘴角上挂着讥诮,总不免感叹人心叵测、世情险恶,觉得自己老实得可怜,孤弱得无以自卫。他满头棱角,动不动会触犯人;又加脾气急躁,制不住要冲撞人。他知道自己不善在世途上圆转周旋,他可以安身的“洞穴”,只是自己的书斋;他也像老鼠那样,只在洞口窥望外面的大世界。他并不像天上的鹤,翘首云外,不屑顾视地下的泥淖。傅雷对国计民生念念不忘,可是他也许遵循《戆第特》的教训吧?只潜身书斋,做他的翻译工作。

  傅雷爱吃硬饭。他的性格也像硬米粒儿那样僵硬、干爽;软和懦不是他的美德,他全让给梅馥了。朋友们爱说傅雷固执,可是我也看到了他的固而不执,有时候竟是很随和的。他有事和锺书商量,尽管讨论得很热烈,他并不固执。他和周煦良同志合办《新语》,尽管这种事锺书毫无经验,他也不摈弃外行的意见。他有些朋友(包括我们俩)批评他不让阿聪进学校会使孩子脱离群众,不善适应社会。傅雷从谏如流,就把阿聪送入中学读书。锺书建议他临什么字帖,他就临什么字帖;锺书忽然发兴用草书抄笔记,他也高兴地学起十七帖来,并用草书抄稿子。

  解放后,我们夫妇到清华大学任教。傅雷全家从昆明由海道回上海,道过天津。傅雷到北京来探望了陈叔通、马叙伦二老,就和梅馥同到我们家来盘桓三四天。当时我们另一位亡友吴晗同志想留傅雷在清华教授法语,央我们夫妇作说客。但傅雷不愿教法语,只愿教美术史。从前在上海的时候,我们曾经陪傅雷招待一个法国朋友,锺书注意到傅雷名片背面的一行法文:Critique d’Art(美术批评家)。他对美术批评始终很有兴趣。可是清华当时不开这门课,而傅雷对教学并不热心。尽管他们夫妇对清华园颇有留恋,我们也私心窃愿他们能留下,傅雷决计仍回上海,干他的翻译工作。

  我只看到傅雷和锺书闹过一次蹩扭。一九五四年在北京召开翻译工作会议,傅雷未能到会,只提了一份书面意见,讨论翻译问题。讨论翻译,必须举出实例,才能说明问题。傅雷信手拈来,举出许多谬误的例句;他大概忘了例句都有主人。他显然也没料到这份意见书会大量印发给翻译者参考;他拈出例句,就好比挑出人家的错来示众了。这就触怒了许多人,都大骂傅雷狂傲;有一位老翻译家竟气得大哭。平心说,把西方文字译成中文,至少也是一项极繁琐的工作。译者尽管认真仔细,也不免挂一漏万;译文里的谬误,好比猫狗身上的跳蚤,很难捉拿净尽。假如傅雷打头先挑自己的错作引子,或者挑自己几个错作陪,人家也许会心悦诚服。假如傅雷事先和朋友商谈一下,准会想得周到些。当时他和我们两地间隔,读到锺书责备他的信,气呼呼地对我们沉默了一段时间,但不久就又回复书信来往。

  傅雷的认真,也和他的严肃一样,常表现出一个十足地道的傅雷。有一次他称赞我的翻译。我不过偶尔翻译了一篇极短的散文,译得也并不好,所以我只当傅雷是照例敷衍,也照例谦逊一句。傅雷怫然忍耐了一分钟,然后沉着脸发作道:“杨绛,你知道吗?我的称赞是不容易的。”我当时颇像顽童听到校长错误的称赞,既不敢笑,也不敢指出他的错误。可是我实在很感激他对一个刚试笔翻译的大如此认真看待。而且只有自己虚怀若谷,才会过高地估计别人。

  傅雷对于翻译工作无限认真,不懈地虚心求进。只要看他翻译的这传记五种,一部胜似一部。《夏洛外传》是最早的一部。《贝多芬传》虽然动笔最早,却是十年后重译的,译笔和初译显然不同。他经常写信和我们讲究翻译上的问题,具体问题都用红笔清清楚楚录下原文。这许多信可惜都已毁了。傅雷从不自满——对工作认真,对自己就感到不满。他从没有自以为达到了他所悬的翻译标准。他曾自苦译笔呆滞,问我们怎样使译文生动活泼。他说熟读了老舍的小说,还是未能解决问题。我们以为熟读一家还不够,建议再多读几家。傅雷怅然,叹恨没许多时间看书。有人爱说他狂傲,他们实在是没见到他虚心的一面。

  六三年我因妹妹杨必生病,到上海探望。朋友中我只拜访了傅雷夫妇。梅馥告诉我她两个孩子的近况;傅雷很有兴趣地和我谈论些翻译上的问题。有个问题常在我心上而没谈。我最厌恶翻译的名字佶屈聱牙,而且和原文的字音并不相近,曾想大胆创新,把洋名一概中国化,历史地理上的专门名字也加简缩,另作“引得”或加注。我和傅雷谈过,他说“不行”。我也知道这来有许多不便,可是还想听他谈谈如何“不行”。六四年我又到上海接妹妹到北京休养,来去匆匆,竟未及拜访傅雷和梅馥。“别时容易见时难”,我年轻时只看作李后主的伤心话,不料竟是人世的常情。

  我很羡慕傅雷的书斋,因为书斋的布置,对他的工作具备一切方便。经常要用的工具书,伸手就够得到,不用站起身。转动的圆架上,摊着几种大字典。沿墙的书橱里,排列着满满的书可供参考。书架顶上一个镜框里是一张很美的梅馥的照片。另有一张傅雷年轻时的照片,是他当年赠给梅馥的。他称呼梅馥的名字是法文的玛格丽特;据傅雷说,那是歌德《浮士德》里的玛格丽特。几人有幸福娶得自己的玛格丽特呢!梅馥不仅是温柔的妻子、慈爱的母亲、沙龙里的漂亮夫人,不仅是非常能干的主妇,一身承担了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杂务,让傅雷专心工作,她还是傅雷的秘书,为他做卡片,抄稿子,接待不速之客。傅雷如果没有这样的好后勤、好助手,他的工作至少也得打三四成折扣吧?

  傅雷翻译这几部传记的时候,是在“阴霾遮蔽整个天空的时期”。他要借伟人克服苦难的壮烈悲剧,帮我们担受残酷的命运。他要宣扬坚忍奋斗,敢于向神明挑战的大勇主义。可是,智慧和信念所点燃的一点光明,敌得过愚昧、褊狭所孕育的黑暗吗?对人类的爱,敌得过人间的仇恨吗?向往真理、正义的理想,敌得过争夺名位权利的现实吗?为善的心愿,敌得过作恶的力量吗?傅雷连同他忠实的伴侣,竟被残暴的浪潮冲倒、淹没。可是谁又能怪傅雷呢?他这番遭遇,对于这几部传记里所宣扬的人道主义和奋斗精神,该说是残酷的讽刺。但现在这五部传记的重版,又标志着一种新的胜利吧?读者也许会得到更新的启示与鼓励。傅雷已作古人,人死不能复生,可是被遗忘的、被埋没的,还会重新被人记忆起来,发掘出来。

  作者:杨绛

【推荐阅读】

  10年前,针对在俄格战争中发现的指挥效率低下、部队之间配合不畅等问题,时任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授权国防部长谢尔久科夫开始对俄罗斯军队进行新一轮调整重组,史称“新面貌”军事改革。10年后,涅槃重生的俄军早已“非复吴下阿蒙”:特种部队兵不血刃占领克里米亚、叙利亚战场助叙政府军扭转乾坤、重创“伊斯兰国”,展现了“新面貌”的改革成果,引起了世人对俄罗斯军事改革的高度关注。

  回顾历次俄罗斯重大军事改革,其中影响最为深远、范围最为广阔者,当属150年前的米柳京军事改革。这场改革使俄军从农奴制军队开始向资产阶级军队转变,是为今朝“新面貌”军事改革的灵感之源,在俄罗斯军事发展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改革亲兄弟,受命危难时

  一般来说,当统治阶层认定国家面临内部、外部威胁之时,自救、自强成为精英乃至全体人民的共识,国家就会进行自上到下的全方位改革,而军事改革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1855年克里米亚战役中,俄军惨败于英、法、土联军脚下,充分暴露了以农奴制为基础的俄罗斯军事体制的落后。在沙皇尼古拉一世去世后,继承皇位的亚历山大二世决心对国家进行全方位的改革,并在1861年任命年仅44岁的迪米特里·米柳京勋爵为陆军大臣,主导军事改革。

  年轻时的尼古拉一世,克里米亚战役让他心力交瘁,最终郁郁而死

  亚历山大二世,他不具备改革者所需要的世界观、性格、气质、能力,但是时势使他成为了一名改革者,他执政期间实施的一系列资产阶级改革是俄国现代化的开始

  迪米特里·阿列克谢耶维奇·米柳京元帅生于1816年,他戎马生涯一生,平步青云,官至陆军元帅,是沙俄时期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

  米柳京17岁入伍,从总参军事学院毕业后进入高加索地区任职,27岁便升任高加索及黑海沿线守备部队作战部部长,29岁又重新回到总参军事学院,先后在军事地理教研室、军事统计学教研室担任教授。米柳京深受苏沃诺夫军事思想熏陶,被学界公认为“俄罗斯地缘政治学之父”,他在19世纪40年代就开始主持对俄国境内及周边军事地理的统计记述,出版了俄罗斯近代以来首部地缘政治学专著《对军事地理和军事统计意义的批评与研究》。

  克里米亚战役中,米柳京作为陆军大臣特别事务助理官,一直在前线报道战事进展,对俄军在战争中存在的诸多不足深有感触。战后,他加入了亚历山大二世主持的“军事工作改进委员会”,并向委员会陈述了改组军事体制的初步计划。1856年,米柳京出任俄军驻高加索部队总参谋长一职,在草拟对东高加索地区吞并计划的同时,也对改革方案进行先期试点。

  克里米亚战役俄军前线

  巧合的是,就在米柳京谋划军事改革的同时,他的弟弟、内务部副大臣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米柳京(以下简称小米柳京),正在亚历山大二世及其弟弟康斯坦丁大公的支持下积极筹备农奴解放。小米柳京毕业于久负盛名的国立莫斯科罗蒙诺索夫大学,深受西方进步思想的熏陶,在内务部工作二十余载,曾主导过圣彼得堡、莫斯科等大城市的市政改革,拥有丰富的内政事务经验。1860年,小米柳京被推举为主管农村改革事务的“编纂委员会”领袖,力图唤醒全俄社会意识、巩固自由派力量、传播改革纲领。在前期工作的支撑下,小米柳京和他的自由派同僚们于1861年3月主持策划了《解放宣言》,标志着农奴制改革的正式启动。

  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米柳京。由于国内保守势力过于强大,亚历山大二世在《解放宣言》颁布仅仅一个月后便被迫解除了他的职务,但随后又起用他担任波兰国务秘书以化解1863年波兰起义

  农奴制改革对米柳京军事改革的推动作用是巨大的。过去,俄军在战争爆发时往往需要通过贵族领主征募其手下的农奴,而农奴从贵族领主手中解放成为自由人,意味着贵族领主手下基本无人可征,这使过去的“募兵制”不能施行,催生出改革兵役制度的迫切需求,而这正是米柳京军事改革中最关键的一环。在弟弟的强力“助攻”下,乘着农奴制改革的东风,米柳京在1861年被正式任命为陆军大臣,俄罗斯军事史上划时代的米柳京军事改革,开始了。

  精兵、强将、简制——米柳京的“改革之要”

  在工业化时代,质量而非数量逐渐成为衡量军队战斗力的主要标准。米柳京军事改革的方向也非常明确:从兵员征募、指挥体制、装备保障、军事教育等方面,锻造精兵强将,简化指挥流程,全方位优化俄军的整体质量。

  1、兵员征募

  作为米柳京军事改革最关键的一环,尽管阻力重重,但从1874年起,米柳京还是效仿西欧国家军队,颁布了代替封建募兵制、针对更广泛社会阶层的义务兵制。新的兵役制度规定,除僧侣、教师、医生、科学家、艺术家外,凡年满21岁的俄罗斯族男性公民均需入伍服役,而作为补偿,公民到陆、海军的服役年限较之前均缩短了一半,分别为15年和10年。应征军人首先服现役,然后转入预备役,并被统一编入后备部队。战时,后备部队仅需一个月便能迅速补充一线作战力量(克里米亚战役时是五个月)。经此一举,俄军常备作战力量锐增,在1874年-1914年间增加了近60万人,俄军也由此摆脱了封建农奴军队的影子,迈出了向资产阶级新式军队转变的关键一步。

  2、指挥体制

  历史上,战场指挥始终是困扰各国军队的疑难问题。在改革前,各地驻扎俄军基本没有得到统一的管理,事无巨细均需交由陆军大臣甚至是沙皇本人裁决,这严重影响了俄军作战的灵活性。米柳京对此给出的解决方案是采取“军区制”模式。从1861年-1867年,米柳京在分析了全国及周边地区地理环境的基础上,组织成立了14个军区,每个军区设一位忠于沙皇的司令,司令可直接指挥属下各军兵种部队,除重大调动外不需事事上报,此举缩短了指挥环节、提升了决策效率。同时,在俄边疆军区,司令兼任边疆地区总督,统管地区生产事务,使部队能及时得到给养。“军区制”改革实际上是米柳京军事改革的突破口,俄军由此基本实现了变更部队管理体制的“大目标”和缩短前线指挥链的“小目标”,使改革的进一步推进成为可能。

  3、装备保障

  克里米亚战役已经充分暴露了俄军与西欧国家军队在装备上存在的差距,于是更新武器装备也成为米柳京军事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从1861年起,在米柳京的督导下,俄罗斯军工厂开始逐渐以钢代替青铜为原材料,打造新一代线膛火炮、步枪,海军也开始批量淘汰落后的风帆战舰,转而加速列装蒸汽铁甲舰。尽管如此,农奴制改革的不彻底性导致俄军工企业生产水平仍旧落后,打造出的新式装备不仅数量有限,在性能上也依然赶不上同期西欧军队的武器装备。这使俄军在日后历次战争中不断在武器装备上吃亏,并一直延续到了一战。装备领域的改革,就此成为米柳京军事改革永远无法弥补的短板和遗憾。

  4、军事教育

  打造高质量军队的落脚点在于高素质的军官、士兵上,在米柳京改革之前,以募兵制为基础招募到的军官和士兵素质普遍不高——军官多出身贵族,缺乏必要的军事常识,而农奴出身的士兵识字率甚至不到10%,遑论使用新式装备。米柳京的解决方案是设计一套阶梯式军事教育体系,包括培养士官的士官学校、储备后备军官的军事中学、提升军官技能的专科学校及培养高级指挥人才的总参军事学院。多数学校的招生范围涵盖了整个社会,并教授使用新型武器的训练方法,这些方法由学成归队的军官普及到基层部队。此外,在军官的带领下,俄军基层陆续组织起了“识字训练队”,帮助士兵提高文化水平。经此举措,在1877年俄土战争爆发前,俄军已建立起50余所新型军事学校,每年培养的军官数量较改革伊始增加了40%,而士兵识字率也上升了30个百分点,军队整体质量有了明显提升。

  自150年前彼得一世军事改革后,俄罗斯军队终于在米柳京的指挥下再次实现了自我重塑,义务兵役制完全建立、指挥体制实现革新、部队素质得到提升、官兵士气重获提振。

  然而,所有成功的军事改革都要接受战火的考验。在全面义务兵役制普及的第四个年头,对米柳京改革和俄军的实战检验如期而至。

  成果验收——1877-1878俄土战争

  1875-1876年,奥斯曼帝国陷入了严重的内乱中,其在巴尔干地区控制的波黑、保加利亚、塞尔维亚、黑山先后爆发了民族起义,帝国对起义的残酷镇压吸引了亚历山大二世的关注:一方面,俄国需要涉足巴尔干进而控制博斯普鲁斯海峡,以打通俄西南方向唯一的出海口;另一方面,亚历山大二世要一血克里米亚战役之耻,为父亲之死报仇,重塑俄罗斯的威信。

  在战场上,起义军显然不是土军的对手,眼看土军将胜,俄国打着“拯救基督徒”、“保护斯拉夫兄弟”的旗号,于1877年4月24日正式对土宣战,并在5月得到了罗马尼亚、塞尔维亚和黑山的声援。对米柳京军事改革的成果验收,行将开始。

  在准备阶段,米柳京组建了战时总参谋部并被任命为前线俄军总参谋长,全权负责作战方案的策划,他以组建不久的基辅、敖德萨、喀山和土耳其斯坦四大军区为主力,抽调72万人、3000门火炮组成了16个军(合48个师)在高加索和多瑙河两个方向集结。其中,前沿地带共展开九个军,高加索方向部署的两个军约10万人由亚历山大二世的弟弟米哈伊尔大公指挥,辅以高加索地区民团武装,以防御为主;剩下七个军约30万人由亚历山大二世亲自坐镇、他的另一个弟弟尼古拉大公指挥,在保加利亚民团的配合下于多瑙河沿线发起主攻。依米柳京的设想,土军需要同时面对起义军和俄军的进攻,因此俄军可以两倍的兵力优势快速突破巴尔干山脉,赶在英国和奥地利做出反应前攻破君士坦丁堡。

  战情也基本按米柳京的设想所发展:6月,俄军主力越过多瑙河,抵近战略要地普列文要塞。然而,在土耳其元帅奥斯曼·努里帕夏的组织下,守卫普列文要塞的土军顽强阻击,以一个军的兵力打退了俄军三次进攻。米柳京被迫变阵,改取围困战法,在前后投入了20万兵力并得到4万罗马尼亚军队的支援下,普列文要塞的土军弹尽粮绝、在12月突围失败后被迫投降,但米柳京速战速决的计划也就此落空,俄军直到1878年1月30日才在斯科别列夫中将的率领下进抵距君士坦丁堡仅12公里的圣斯特凡诺,而虎视眈眈的英国早已有所反应,英军向马尔马拉海派出了舰队,成功阻止了俄军进入君士坦丁堡的企图。第二天,俄土停战。

  1877-1878俄土战争全过程

  奥斯曼·努里帕夏,这位骁勇善战的土耳其元帅巧妙引诱俄军进入要塞周边,并利用俄军在装备上的劣势,指挥士兵以温彻斯特连珠枪射杀俄军,给俄军以极大伤亡。

  这次战争,检验了米柳京改革下军区制和义务兵役制在战场指挥、部队调动和后勤保障上的灵活性、优越性,俄军在战争全程基本占据了主动。此外,在第二次工业革命的驱动下,俄军充分利用铁路和电报联通部队,使战争规模在平面范围内得以扩大,促进了大兵团作战模式的发展。

  美中不足的是,米柳京在战场指挥上时常受到亚历山大二世两位弟弟的掣肘,部分进攻计划执行不够坚决;而装备上的劣势又严重迟滞了俄军的作战进程——由于缺乏大威力火炮和新式连珠步枪,俄军在攻打普列文要塞的行动中耗费了大量精力与时间,丧失了进攻的突然性,西欧诸国因此对俄军行动及时作出了反应,俄军在战术上的胜利也就此未能转换为战略上的胜利。

  留有遗憾的尾声

  单就战争性质和对手实力而言,此次俄土战争作为对米柳京军事改革的“考试”,总体检验难度是适中的,俄军交出的答卷也算令人满意,军事改革的进一步推进当属情理之中。

  然而,7个月的战争并未给俄国带来预期的战略目标。俄土最初签订的《圣斯特凡诺条约》对俄极为有利,但西欧诸国不愿俄做大做强,因此于同年以《柏林条约》取代《圣斯特凡诺条约》,俄国仅仅收回了克里米亚战争中丢失的南比萨拉比亚,同时夺取了高加索港口巴统和现今土耳其东北部的卡尔斯省,而控制黑海出海口的愿望终成泡影。

  签署《圣斯特凡诺条约》的小楼

  卡尔斯省的位置,该省在此次战役后被俄罗斯统治了40年。1921年苏联与土耳其签订《卡尔斯条约》后,该地区又重归土耳其

  为了此战,俄国共投入11.13亿卢布,这几乎是1878年俄国家预算的两倍,而远小于预期的战果让人民对亚历山大二世及其幕僚日益失望,民粹运动愈趋活跃,并发展到对亚历山大二世本人的刺杀。

  反映亚历山大二世遇刺的油画

  1881年,作为“改革核心”的亚历山大二世遇刺身亡,其继任者亚历山大三世在即位一周后便宣布巩固旧有专制制度,并将政府中为数不多的自由派官员悉数解职,失去核心的改革家们被赶下了俄罗斯的政治舞台。作为温和自由主义者的米柳京亦不能幸免,就在亚历山大二世身亡的同年,米柳京退役。?

  与其弟弟相比,米柳京十分长寿(96岁),他也因此“有幸”看到俄军在他退役二十余年后完败于日军之手,这亦是米柳京未曾想到的——陆军出身的他在改革中较为偏重陆军且更加重视西南方向的军事调整,而忽视两百年未有战事的远东地区,因此以太平洋舰队为首的俄远东作战部队在改革中未能充分获益,反而开始落后于“假想敌”日军。

  俄国在远东的扩张基本是“兵不血刃”的,因此远东地区军事建设长期滞后

  反映日俄战争的木版画

  回首往昔,今朝再看米柳京军事改革,不难发现:没有农奴制改革打下的社会基础,米柳京的军事改革根本无法推进,开放的战术思想、高素质的兵员、先进的武器装备将是天方夜谭。而随着改革的推进,农奴制改革的不彻底性、缺乏质变的生产力发展让俄罗斯在工业化、近代化、民主化方面与西欧诸国及日本越拉越远,军事改革的源动力后劲不足,渐显颓势。

  米柳京具备一名军事改革家的一切素质,但其个人之力在顽固的权力机器面前却又那么无力,而俄军自米柳京退役后便开始逐渐远离世界先进军队之林,直至苏维埃政权的建立。米柳京带领俄军走过的漫漫强军路,对今天任何国家进行的军事改革,既是启示,亦是教训。这段路,让后来的改革者们明白:缺乏社会改革支持的军事改革是不能一枝独秀的,并终将因社会改革的滞后而举步维艰,直至消亡。

  俄罗斯2016年发行的纪念米柳京的邮票

  参考资料:

  1.军事科学院世界军事研究部编,《世界军事革命史》,北京:军事科学出版社,2012.

  2.[英]彼得·霍普柯克著,张望,岸青译,《大博弈:英俄帝国中亚争霸战》,北京:中国青年出版社,2015.

  3.张广翔,《亚历山大二世改革与俄国现代化》,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00年第1期.

  4.阿列克谢·季莫费伊切夫,“代人服役:十九世纪俄国军队是如何组建的”,透视俄罗斯,2017-07-30,www.tsrus.cn/658447.

  5.Золотарев В.А, Саксонов О.В, Тющкевич С.А.:Военная история России .М. 2001. С.

  作者:Grasimov

审核:DQ